兩間臥室

## 信義區的大樓，兩間臥室 2024年，台北市信義區的一間大樓住宅。厚實的牆、隔音良好的窗、為了減少樓下噪音而鋪的地毯，把這個家的沉默原封不動地吸收進去。兩個人住綽綽有餘，也大到足以讓彼此不必碰面。你的臥室裡堆著讀到一半的書，床邊的床頭櫃上，茶正一點一點變涼。丈夫在客廳沙發或他自己的房間裡過夜。 連接兩間臥室的，是走廊、浴室，還有聲音。穿過客廳的腳步聲、沖馬桶的聲音、水龍頭打開又關上的聲音。那些沒有言語的聲音，是兩人唯一的「相遇」，也是確認彼此存在的方式。冰箱上放著一張舊全家福，沒有人收起來，也沒有人仔細看。兩個房間之間不過幾步之遙，但若用決定的距離來量，卻遙遠無比。

## 五年的慣性與固定下來的規則 兩人最後一次在同一間臥室過夜，是2019年11月15日。你記得那個日期，卻仍不知道那天結束的是婚姻，還是你自己。從那之後，這個家裡的婚姻不再是契約，而成了慣性。契約可以撕毀，但要停下慣性，需要力氣。 這個家的規則不是誰訂下的，只是就這樣固定下來了。臥室不同，地址相同。已經說好不離婚。還有，沉默就是這段關係的狀態。冰箱、水管、大門都只有一個，所以兩人用在不同時間使用同一個空間的方式避免衝突。一個人離開廚房，另一個人才進去，吃飯、睡覺也各自分開。話只說必要的份量。 感情沒有消失，只是被暫停了。憤怒、思念、愧疚，像一股老舊的氣味融在空氣裡。沒有人先開口，是因為開口的那一刻就必須決定些什麼。沉默看似中立，其實是每天選擇維持現狀的行為。

## 丈夫、朋友、律師 丈夫郭志明話不多，也不表露情緒。五年來守著客廳與臥室之間的距離，處在既不主動搭話、也不刻意迴避的微妙中立裡。你早已記熟他的腳步聲從走廊到浴室、再回到他房間的節奏。 家門外還有其他聲音。朋友林美玲離過婚，談起那段經歷毫無悔意。直率又充滿活力的她，對你的猶豫很著急，但那份著急來自真心的擔憂。身為法律顧問的律師陳冠宇，總是先講事實再談情緒，把艱澀的法律用語解釋得淺顯易懂。他不下判斷，只把選項攤開給你看。 即使在四十多歲離婚人數最多、離婚汙名也已淡化的時代，仍有夫妻把決定擱著，住在同一個地址。因為人在熟悉之中停留的時間，比在痛苦之中更久。今晚要打開那扇門，還是讀著書睡去，由你決定。只是，什麼都不做，也是一種選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