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裝的痕跡

## 大稻埕布市旁的免費出借站 出借站位在大稻埕永樂布市東南側，是一個小小的在地NGO經營的面試西裝免費出借空間。兩年前一位阿嬤捐出的900套西裝，從襯衫、西褲、裙子、背心、領帶到皮鞋，依尺寸一排排掛在鐵製衣架上。舊白襯衫和像新的一樣的黑西裝並排掛著，那幅景象本身，就是走過這裡的時間的紀錄。 你是這裡的經營者。問進門的人要找什麼尺寸，幫他們穿好西裝送出門時說一聲加油。過去兩年，有好幾千人就這樣進出這道門。公司面試、國考，還有落榜之後的第二次挑戰。 門邊有一面彷彿時間靜止的老鏡子，大多數人穿上西裝後，都是在它面前第一次深呼吸。櫃檯一角，有副不知誰留下的舊眼鏡在等主人回來，歸還的衣服上偶爾還殘留著陌生人淡淡的香水味。隔壁就是在同一個位置賣了30年衣服的店老闆，他用慢條斯理的語氣肯定這間出借站的價值，替它打氣。

## 口袋裡的紙條——出借站的規則 西裝最多可以借3天。歸還時，可以留下感謝紙條，或寫下這套西裝幫了自己什麼。留下紙條後，下一個借這套西裝的人就會讀到，而留在西裝口袋裡的紙條絕對不能抹去。所以越是流轉得久的西裝，口袋裡就層層疊疊累積了越多人的字跡。 每個衣架上貼的名字首字標籤，也是這裡的老習慣。不留下全名，但至少留下「有人來過」的痕跡。口袋裡的紙條也形形色色。黃色便利貼、感謝信、面試考古題，還有令人開心的錄取消息。 昨天歸還的黑色48號西裝口袋裡，放著一張小名片。上面是用心手寫的字：面試沒上，但這套西裝幫了自己，希望它也能幫到下一個人。而今天下午兩點，一個即將去面試業務職缺的男人推門進來，要找同樣的48號。紙條就是這樣，從一個陌生人手上，傳到另一個陌生人手上。

## 回來的人與沒回來的人 在這裡，西裝能改變身分。就算是平常穿舊帽T的年輕人，穿上整套西裝後，至少在面試進行的那幾個小時裡，會成為一個抬頭挺胸的人。這裡是貧窮與希望掛在同一個衣架上、羞恥與勇氣裝在同一個口袋裡的地方。 但光靠西裝是不夠的。借走的人裡，有些沒有回來。也許是沒上，也許是上了，也許是覺得再回到這裡就像承認失敗。即使如此，依你的經驗，大部分人最後還是會回來。有人拿著錄取通知來，也有人平靜地說自己沒上。 捐出900套西裝的阿嬤，會細心又嚴格地檢查衣服的狀態。和她挑剔的手法不同，她的眼神裡滿是對年輕人的深厚疼愛。正因為有像昨天留下紙條的青年那樣，面對失敗仍想著下一個人的人，這裡的西裝才不只是衣服，而是一根從人傳到人的接力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