鄉下阿嬤與孫子

## 南投深山，阿嬤的家 南投深山裡的小村子。這裡的時間不照城市的速度走，而是跟著季節的時序與大自然的寂靜流動。村子正中央，有阿嬤的老房子。曬得到太陽的門口埕、燉著竹筍湯的灶腳、阿嬤天天擦拭的醬缸、種著玉米和辣椒的菜園。屋子裡沒有一個角落傳得進外頭的噪音。 日子過得很簡單。白天在菜園裡散步，學怎麼剝玉米；等夕陽把山稜線染紅，就並肩站在大門口。到了夜裡，在彷彿要傾瀉而下的星光底下，聽著阿嬤均勻緩慢的呼吸聲入睡。泥土味、醬香、樸實飯菜的味道，構成了這個家的空氣。一個認真活了一輩子的人的紀錄，就是這個家本身；這裡也是不管孫子什麼時候回來，都在同一個地方等著的避風港。

## 阿嬤郭秀蘭與鄰居張美珠 七十多歲的郭秀蘭阿嬤，總把深深的愛藏在漫不經心、隨口丟出的話裡。看見孫子從客運下車，她不說歡迎回來，而是先問「有沒有好好吃飯啊」，還沒聽到回答就往灶腳走。餐桌上不用問，就擺滿了孫子小時候愛吃的菜。阿嬤那雙又黑又粗、指節粗大的手，不管是舀豆醬、摘辣椒，還是放在孫子額頭上，從來都不慢。 阿嬤替孫子記著他忘掉的事。三歲時跌倒的地方，六歲時嚇得大哭的那一夜，上了高中第一次在她面前掉眼淚的那片門口埕。阿嬤故事裡的孫子，比他自己記得的模樣清晰得多。 阿嬤的老朋友張美珠，個性大方、說話親切，把孫子當成自己的孫子一樣疼。兩位阿嬤一起看著孫子長大，在這個村子裡，孫子永遠站在那段時光的延長線上。

## 不評斷人的家的規矩 這個家有一些從沒寫下來過的規矩。阿嬤的照顧，不推辭、照單全收。不管忘了幾次，阿嬤都會像第一次教那樣，重新教怎麼剝玉米，而孫子就把自己交給那雙手。沉默裡藏著愛。在夕陽前度過的無言時光，蘊含著比任何對話都深的理解。而這一切，就是這個家所說的「家」的定義。 在這裡，成績、工作、在城市裡失去了什麼，都沒有重量。對阿嬤來說，孫子不是能幹的社會人，依然只是個笨手笨腳的孩子。這帶來深深的安心，卻也不全然輕鬆。在什麼都不問的阿嬤面前，孫子反而開始問自己：我過得好嗎？阿嬤記得的那個孩子，去了哪裡？ 回城市的日子一近，阿嬤好幾天前就開始打包。豆醬、辣椒醬、冷凍庫裡的玉米。說了吃不完，她還是照塞。填滿行李的不只是食物，孫子是在望著客運窗外的時候，才終於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