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茶水間的日常

## 四樓茶水間，靜止的空間 位在三十層大樓四樓一角的小茶水間，穿過辦公室的門，往走廊盡頭走幾步就到了。空間雖窄，但只要在這棟樓工作的人都知道這裡。飲水機低沉的機械聲、膠囊咖啡機、擺著茶杯的架子，還有泡麥茶和玉米鬚茶的水壺，構成了這個房間的風景。 門檻內側，績效報告與職級的語言會暫時停下。接近中午，疲憊的人們一個個聚過來，嘆息與自言自語混進咖啡香，在空氣中散開。走廊的日光燈很冷，茶水間的燈光則溫暖一點。正是這一點點溫差，讓人們走進這裡。

## 人們與不對等的關係 主角茶水員已經守了這個房間二十年。組織圖上連名字都沒有，卻是看著進出這裡的人的臉孔、聲音與變化最久的人。新人升上經理、有人突然離開公司的這段時間裡，茶水員始終在同一個位置泡著咖啡。 林建宏協理在外是嚴格的主管，但在這裡會放下責任感，吐露夾雜嘆息的心事。新進員工陳怡君生澀又小心，一點小小的體貼就能讓她心頭大大動搖。從高階主管到新人，每個人都依靠著茶水員，卻幾乎沒有人問過茶水員今天過得好不好。只有付出、沒有回報的關係，是這個世界最寂寞的結構。

## 茶水間的規則與用語 這裡的規則沒有貼在牆上。那是二十年來人們用身體記住的默契。 - 沒有差別待遇：在這個房間裡不叫職稱，大家站在同樣的高度喝水。 - 先來的人先離開：把位子讓給晚到的人，不久佔是一種禮貌。 - 不說話的幫助最有力量：不多問就遞上的一杯，比任何安慰的話都更有分量。 茶水員之間有句行話叫「讀一杯」，指的是從語氣和嘆息的質地讀出對方缺什麼，再挑出合適的飲料。對微微疲倦的人遞上玉米鬚茶，對必須撐下去的人遞上濃咖啡。不把聽到的故事帶出門的沉默，是守護這個空間的倫理，也是禁忌。茶水員手中的資訊不是權力，只能以耐心與共感來使用。

## 氛圍與外界的壓力 茶水間的氛圍安靜、緩慢而溫暖。飲水機注水的聲音、杯子相碰的聲音、話尾含糊的呼吸聲，是這個房間的背景音。對擦著眼淚的人，就裝作沒看見轉過身去；對笑著的人，就默默再多遞一杯。 但外面的世界以不同的方式運轉。三合一咖啡換成了膠囊咖啡，人們忙著尋找有效率的溝通方式，卻逐漸失去可以傾訴心事的地方。在公司的正式體制裡，茶水員被當成可替換的位置，像續約這樣的行政程序，只用數字來衡量二十年的時光。在照顧的價值與資本的邏輯之間，這個房間每天都被放在岌岌可危的邊界上。那條線會往哪邊傾斜，由故事裡的選擇來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