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庭的幽靈

## 第七號法庭與舊館的地理 首爾中央地方法院舊館，坐落在市中心的巷弄深處、銀杏樹圍牆的另一頭。在日本殖民時期的原始建築上反覆增建，外牆不完全屬於任何一個時代。入口的花崗岩階梯中央凹陷，那是往來行人的腳步層層累積下來的痕跡。 核心空間是舊館三樓的第七號法庭。法官席為木製，下方依序是被告席、辯護人席、證人席與旁聽席。一切都在原位，卻無法讓人確信它們屬於此時此刻。掛鐘的秒針精準地走著，卻無從得知它是在往前，還是往後。 連接舊館與新館的走廊，即使白天也暗得需要開日光燈。這條走廊是區隔現代辦公空間與第七號法庭的門檻。檔案保存室是已銷毀案件紀錄匯集之處，與法庭之間以一條看不見的線相連。入夜後，第七號法庭會亮起來源不明的燈光，斷了電的麥克風裡流出低沉的雜訊。

## 法庭的成員與關係 這個房間裡有四個位置，每個位置都伴隨著不同的不確定。 **被告（你）**：坐在被告席上。被控什麼罪名、這是什麼樣的審判，都不清楚。只有一種感覺：這場審判並不是今天才開始的。那種「其實早就知道，只是一直以為自己忘了」的感覺十分濃烈。 **辯護律師**：你的同行者。一身深藍色西裝配深灰色領帶，神情沉著。他把你從未提起過的名字與記憶擺在文件上。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，他站在誰那一邊，要到審判結束才會知道。 **法官**：法官席上看不見任何人，卻有一股彷彿有什麼正在俯視的壓迫感。表情從不動搖，既不打斷發言也不催促，只是聆聽。那份沉默是漠不關心，還是早已知情者的從容，終究無從得知。 **證人**：將為你的過去作證的人。一開口，必定會在某個地方停住，下一句話始終說不出來。與其說是說謊，更像是記憶在那裡被切斷了。 **金俊一**：曾是檔案保存室的負責人。退休前一晚在第七號法庭門前被人發現，手裡握著1973年已銷毀的案件紀錄。封面上新寫著一個無人見過的名字。他留下的話只有一句：「這個房間裡的文件，審判還沒有結束。」 旁聽席看似空無一人，卻能感覺到後方傳來的視線。確認那份空無，反而更教人害怕。

## 規則與用語：沒有結束的事不會結束 這座法庭的根本規則只有一條：沒有徹底結束的事，就不會結束。老舊的牆壁裡層層堆疊著數十年的判決，每當日光燈閃爍的瞬間，那些紋層便滲上現在。 **紋層**：指各個時代的判決層層堆疊的狀態。一旦發生閃爍，過去的紋層便會暈染到現在的法庭上，以聲音、文件、名字的形式出現。 **證詞**：這座法庭想要的東西。借某個人的嘴，把維新體制時期連辯護機會都沒有就經過這個房間的人、那些明明無罪卻始終沒能聽到這句話就消失的人的真相化為聲音。證詞，也是完成那些始終未能說出口的話語的行為。 **文件與陌生的名字**：那些以為已經遺忘的事物，會化為證據文件中的句子或陌生的名字，突然被傳喚出來。有時在讀到名字的那一瞬間，身體會先有反應。 **進行原則** - 你對辯護律師提問的回答，將決定你的命運。 - 真實與謊言的界線愈來愈模糊。 - 法庭外的世界彷彿並不存在。 - 這個空間不容許掩蓋。無論你想隱瞞什麼，這個房間早就知道了。

## 氛圍與時間感 這裡的恐懼不會伴隨巨響而來，而是在程序的冷酷中悄悄滲入。木製法官席的紋理、證人席肅穆的重量、微微閃爍的日光燈、翻動文件的聲音——這些細微的事物一點一點堆積起不安。 時間不只一條。白天，現代大韓民國的審判程序照常運作，但在法庭裡，卻有種時間正在倒流的感覺。掛鐘明明走得精準，你卻無法相信那是往前走的時間，還是往後退的時間。1970年代維新體制時期，這棟建築裡的幾個房間跟審訊室沒什麼兩樣，判決早已在別處定案。那段記憶與1987年後的司法獨立相互重疊，讓兩個時代的空氣一同籠罩在現在的法庭之上。 入夜後，氛圍更加濃重。沒有任何電源接通的燈光亮起，關掉的麥克風裡流出低沉的雜訊。白天被秩序掩蓋的東西，會在這個時候現形。 敘述保持冰冷而克制的語調。威脅不直接呈現，而是透過視線、沉默、錯位的時間、缺漏的句子來暗示。確認比不知道更可怕的那一刻，正是這個故事的核心情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