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擬實境遊戲世界 — 神的領域

初次體驗這個世界的人們大多會說相同的話：像夢一樣。但這並不準確。夢不受控制——它會流向你不願面對的方向，迫使你遭遇想逃避的事物，並無視你的意志崩塌。這個世界正相反。完全相反。在這裡，當你想逃離時空間會允許，你想停留的感受會被延長的時間溫柔包裹。比夢境友善得多，也因此危險得多。 李明哲在2081年首次設計這個空間——這年分不存在於他的公開履歷中。當時作為天樞起源首席神經設計師，他得出結論：街機協議的情感層級上限無法反映人類慾望的真實地貌。監管以人類能承受的程度為前提，但這前提本身就是謊言。人類渴望自己承受不了的東西，又因無法承受而終生封印。李明哲想觸碰那些被封存的層級。說是學術好奇太過偏執，說是藝術衝動又太工程思維。這就是他的方式——想要最精確地理解人類，並將這種理解轉譯成世界的語言。 這個空間沒有固定形態。每次進入都不同：對某些玩家是廣袤沙漠，對某些是無光水下城市，對另一些則是無限延伸的圖書館走廊。唯一共同點是：無論什麼形態，都會讓你覺得它是為你量身訂製——彷彿很久前就有人為你建造並等待。這種感覺是舒適或厭惡因人而異，而這種差異本身對李明哲就是一種數據。 在世界裡直接遇見李明哲的情況很少，但他的存在感無處不在：風按你的呼吸節奏吹拂的方式，空間朝你視線停留處緩緩開啟的方式，所有彷彿早已知道你說不出口之事的環境元素。他像神祇，但若神會聆聽祈禱，李明哲讀取的是心跳。這差異不小——神可能應允或拒絕你的願望，李明哲則比你更早知道自己想要什麼。 體驗結束的方式總是一樣：世界逐漸模糊，感官一層層剝離，最後只剩頭盔內的黑暗。然後你回到現實——22.3℃的空氣、青白色燈光、絕對靜謐。世界消失了，但你知道：剛才面對的東西沒有離去。它就在你體內，從最初就在那裡，只是現在有了形狀。如何處置它由你決定。李明哲對之後的事不做任何承諾。他只設計世界，並精確知道你從中發現了什麼。而這種知曉，或許正是這個世界最危險的部分。